近几年,逢是标榜“港产”、“本土”的电影,影迷必捧,票房必收。陈果笑说,以前哪有人强调什么港产不港产,是政治,是社会,才让大家为两部新戏赋上“本土制造”的光环。陈果︰“因为香港政治气氛好差,所以对‘香港人’这个身分感觉强烈,亦因为‘强国’压力太大,大家才这么注重本土电影,否则根本没有人提‘香港电影’这个名词。其实我不是民粹的人,但因为政治与我们的生活连系了,改变了香港整个生态。”或许并非本土太好,只是合拍太差。“早年的合拍片拍到三不像,令观众想睇一部真正纯港产片好难,所以大家这么支持,多多少少都有政治意识。你这些三不像片,不要说香港人,大陆人都唔睇啦!”连彭浩翔都听到火起,“系你以为自己取悦咗大陆喳!”好睇难睇,无分港产国产。以为挂着“香港人”个名就可以返大陆过到骨,未免太天真太傻。“你拍成咁,我睇返80年代啲香港片唔好?”
提起60至80年代,的确是港产片的光辉岁月,它们不单陪伴了两位导演成长,想不到时至今日仍然对全球文化有深远影响。“我去过这么多电影节,见到世界各地观众对港产片的追求、向往甚至追忆,是令我最感动的地方。哇!原来香港电影影响力咁大,真系吓死你!有一次我在米兰,半夜看到陈惠敏一部功夫片,配埋意大利文,连我都未睇过!”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,外国人的热枕,连陈果都自言不及。“原来不知不觉间,香港电影在影响世界,而不是经济、不是生意。”同样在外国受到影迷热烈追捧的彭浩翔,也坦言身在外地,方知月是故乡明。“有一次都是在意大利,我在酒吧被三个意大利人围住,他们说因为以前看过我一部作品,而今次只有北部一个地方放映我的新作《大丈夫》,于是专程骑电自行车两日上来,捉住我讲意大利根本不可能有《大丈夫》的情节发生等等。我又识一个加拿大女生,她一开口就跟我讲广东话,我问她为何她会识?原来因为8、90年代的港产片太好睇,而英文字幕又太差,所以她就自学中文。港产片的影响力,原来曾经去到好远。”回首过往,一片明媚好风光;看回现在,连陈果都不禁叹谓一切已不复再。“以前港产片输出东南亚很厉害,现在韩国、泰国等根本不用买你的片,倒过来是你买它的片。世界已经变了,不要妄想港产片会回复以前般辉煌。”

支持港产,是否就要全面推翻合拍?作为鲜有在香港与内地同样吃得开的导演,彭浩翔也有点点想平反。“彷佛现在拍合拍片就是出卖自己,背叛灵魂,其实唔系咁。比如世界上有100种电影题材,中国只让你拍其中75种,但不知何解大家只偏食其中5种,可能有人要自我审查,自己删除自己的可能性,因为佢太锺意钱。所以问题不单单是在审查,而是人自我局限了自己的题材与创意,来来去去都拍那几种,才令大家有这种印象。”原来并非拍唔到,只是拍唔好。《香港仔》原本都是一部纯本土制作,只是后来银都机构加入才令它变成合拍片。这样看来,又不见得彭导出卖了什么自己,背叛了什么灵魂。“当大家都说:好呀《香港仔》讲香港人,其实我从没有打算不讲香港人,也没打算放弃其他市场。当然内地市场有审查,准则亦很奇怪,例如一定要有内地演员,根本就破坏了故事的完整性。故事才是最重要的,我不会label合拍片还是港产片,最紧要我觉得好玩我先会做。”
大家怕合拍片,因为它有一个专斗限制你创意收窄你言论的制度,叫审查。陈果︰“很多时候佢审查你不是因为你部戏出问题,而是他睇唔明。计我话,(内地审查)成日惊香港导演会点点点,我够胆讲,香港导演根本是最早被和谐的一班人,香港导演最无品!连大陆导演都闹我们无品。”好听叫灵活,唔好听叫无品。“但生活逼人,我不能指责他们什么,因为香港人一向都是机会主义者,揾食无办法。你防我们不如防下自己人,姜文部戏的隐喻(《让子弹飞》)都睇唔到,哈哈哈!”因为嫌审查时间耐,陈果索性将《红van》完全搞本土。“我坚持做自己嘢,其实封自己后路,到我拍主流,啲人就话我投降,喂!揾食都得啩?”不过揾食还揾食,揾到自我阉割的话,两位都表示不认同。彭浩翔就道出现今不少人吓吓睇钱做人,对电影创作实在好危险。“你不要想什么戏可以收三亿,你要想有什么戏感动你自己。但很多创作人投资者却以果推因,常常想什么戏可以在中国收三亿,花很多钱宣传,最后100个人入场90个人都闹,这就是本末倒置。”别要以钱挂帅,好故事才是首要。说来容易,走来艰难,事实上却是香港电影的唯一出路。现在彭浩翔在大陆成功了,陈果的电影也被受影迷期待,也许两位由当初到现在对创作的坚持,正是诸位往内地闯的创作者的最好借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