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以情欲挂帅,讲爱、讲性、讲关系。“无可否认,现在的人喜欢看情欲片,但要与网上的AV比是无得比,所以我只能以陶杰式的角度,去处理戏中三对男女的情欲画面。三种花:玫瑰、牡丹、水仙,Mandy那对是玫瑰,浓而激情;牡丹则是富贵,讲关楚耀为钱服侍有钱人;徐天佑自恋而自闭,与盛朗熙的爱情却是清丽脱俗。三段关系,三种不同的层次。”情欲中带雅致,易明但有深度,陶杰坦言乃手段非目的。如果入场咸完湿完无得着,才子话:嘥钱!“我不停为投资者问一个问题:看完电影,会有什么得着?我想观众看完会思考,会有共鸣。我不想唤醒任何人,这不是我的职责,我只是想表达。如果有人只想入场看3位靓女身材,ok,但我不希望完场后他只记住这些。始终电影要兼顾娱乐,同时要给人思考,否则你入场那几十蚊咪好嘥?”为自己为老板为埋你着想,无非都是想你班观众动动怠惰已久的脑筋。“我不喜欢画公仔画出肠,当中有什么意思应由观众去解读。你估部部都要似国内准则分明好人坏人?人有很多灰色地带,不用事事讲清楚,基本法都一样,讲得含糊,到最后就任你解释啰!”
55岁首次执导,预你班人嫌佢老弹结局弹三弹四。“谁说新导演一定要年轻?你看好莱坞的导演,马田史高西斯、奇连伊士活等等,别忘记美国是有名的年轻人战场、老年人坟墓。香港是年龄歧视,那些护肤品、纤体、TVB、韩星,弄到所有人的趣味都是那模样。如果投资者听过戏名后,找位2、30岁的人执导,是否公道?这个剧本初初我不打算拍,但若你交到20岁的人,我怎能放手呢?我是新丁,但I'm no longer young,我有经历有沧桑,才讲到电影中人性的甜酸苦辣。可能你嫌,你只想睇甜,然后陶杰一生就只有一部戏,fine ! Fair enough !”戏里有苦有辣,当然谂过度过。讲到尾,都系食正观众愤世心态。“97之前大家活在梦里面,不用忧这忧那,在英国人的荫庇下是个伊甸园,这是一个fact,与亲英不亲英无关。所以以前会有《半斤八两》,完全无阴暗面,现在拍你还会看吗?你宁愿看《一路向西》,因为愤世嫉俗嘛!是整个社会心态不同了。”自言对梦想、奋斗题材拍唔落手,即使面对今日赚钱至上的电影行业,才子依然要有原则。“作为一个文化人,要有文化人的风骨。钱不是一切,我都想有部戏在大陆赚一亿,但以我现在的处境会忠于自己较好。作为创作艺术的人,钱只是其中一个考虑元素,我唔贪钱,我唔需要钱。”

戏中天佑的角色是教授,一个有抱负却忧郁的文人。纵横香港电影,此类角色绝少有闻,更遑论担起主角之责,看深一层,倒有点导演对文人的自讽。“徐天佑是知识分子,当中六四的一场,是香港的独特画面,讲到不同人对六四的态度。有人楼下烛光,楼上春光,只有他在场纪念。”在电影,天佑被抑郁吞噬;在香港,文人都注定悲剧收场。“香港70年代崇拜医生、工程师,80年代崇拜电脑工程师、90年代崇拜金融精算师,对于LV的崇拜就四十年如一,独是不会崇拜文化、文学、历史、哲学,不尊重我们的专业。你找我写一篇公关宣传稿,大老板可以指你这里不妥那里不妥,但他上飞机会否指点机师怎样操控?他不会,中国人就系咁贱。如果我的专长是在文学,就注定穷一世。”然后陶杰指着笔者问:“为何新闻业的人要underpay ?你当然不止这份人工,你做完访问要经过分析,写出来要吸引人,这需要专业的才能与才华,but who cares ?”文章如草芥,识写字不如识投资。

一场反国教运动,唤醒了不少睡着的人。陶杰每天于报章电台冷嘲热讽,是否想帮手唤醒吓香港人?“鲁迅的〈铁屋呐喊〉,这是一百年来,中国知识分子的困境。我写这部戏之前,想到胡适、梁 超、钱锺书,这些人对国家很有抱负,去寻求甚至为人塑造梦想,但最后结局都是牺牲。我无意唤醒人㗎,我真系无㗎,写文章又好做电台又好,我只求点击率、rating,电影要卖座,但不是唯一的考虑。”戴稳头盔,讲明唤醒之责不敢当,极其量叫“点醒”你班香港人啦!“你睇完戏觉得被唤醒了,或者有人改变了人生的看法,这是一个花红,但这不是我的原意。如果有这种使命感,我去做曼德拉或拉登啦!我无咁伟大!”与其装作伪君子,不如当个真小人。熟悉中国历史的人,都知道烈士没有一个好下场。“做人有使命感,必定身首异处收场。如果要唤醒人,能唤醒到,牺牲都算值得,但看现时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,是不值得。点解我要唤醒你?我是你老窦老母?在二千年来这个体制下,要以条命来唤醒你,我当然唔制啦。袁崇焕、谭嗣同、艾未未、刘晓波,他们唤醒了什么?”各家自扫门前雪,陶杰讲明中国生死与他无尤。“我对中国无感情,对这班人幸福与否真的无感情,none of my business。你话我冷漠都好,我不会对这个国家有希望,只是我仍然对香港有感情。”

虽然对香港有感情,同时亦为香港伤感。眼见土生土长的地方急速被蚕食,不单是陶杰,稍为有血性的都不禁会悲从中来。“我到4、50岁后都是个悲观主义者,你看世事那样荒谬:劫机、气候问题、大陆的环境、污染等,我们不要骗自己明天会更好,只会一日比一日衰。我唔同你讲政治,97年之前我在中环泊车,7点后可以免费泊去政府合署。而家成个中环泊都唔俾你泊,你话空间大定细咗?我又唔同你讲政治,而家同你讲衣食住行,你摆档的中小企,现在捱得惨或97前捱得惨?香港而家已经无自由,不要自己骗自己,自由行就愈来愈多!”无自由,失自由,连诚哥都话“有能力嘅人唔出声,冇能力嘅人又争住嚟做”。“现在的香港已不是我熟悉的香港,所以我拍电影是想反映香港改变了的心理与社会现实,包括政治气候、人际关系、价值观。”杀人放火金腰带,今天看你不顺眼,随时安插一下莫须有罪名死得不明不白,王维基就是例子。“现在香港没有赢家,即使是商家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。”

听陶杰一席话,只会感到绝望。连台湾人都要苏醒,香港人是否仍要服“金钱”这颗安眠药,继续睡去?“今天仍然很多人在想最紧要有得揾食,不过新生代已经不满足这种基因,他们要民主、发言权,但这对中国造成一种挑战,所以它一日要放150人来香港。这些人不需要民主,不需要自由,这就是香港现在的困境。”与北方南迁大军碰硬,这场仗注定要输!可否改变呢?“可以,但要付出很大代价。这个世界的自由幸福快乐都不是免费,不会由天跌下来,你看500年的欧洲与世界历史,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。”觉醒的代价,已有人肯付。虽然陶杰绝不看好“占领中环”,但仍然向筹办者致敬。“占中本身很有赤诚,但你要搞清楚公民抗命的对象。你对着老虎叫它食斋?必然会悲剧收场。”香港人尚有一丝良知,自由不会由天跌下来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